对公众而言,私人的恶行是有益的

经济学家孟德威(B. Mandeville、1670-1733)是经济自由、放任思想的先驱,1714年,他发表《蜜蜂寓言,或私人的恶行、大众的利益》(The Fable of the Bees, or Private Vices, Public Benefits)一书,认为私人恶行是繁荣的动力,私人的恶行是公众的利益,成为孟德威学说的中心思想。他认为,奢侈、骄傲、贪婪、嫉妒等恶行,有利经济发展。即是说,有人大洒金钱,才会创造工作,令经济得益。这种走在时代尖端的见解,当年被视为异端邪说。
这本书何以以蜜蜂为名?原来,孟德威是一个对生物兴趣甚浓的医师,长期观察蜜蜂的活动,以繁忙而邪恶的蜂巢比喻人类社会。他说,蜂巢的每一部分都有缺点,每只蜂都为贪念、欲望而忙碌,但整体而言,蜂群富裕、充满活力。
他还强调分工的重要,经济学史家提出证据,证实亚当-斯密曾读过《蜜蜂寓言》,而斯密在《原富论》中提出的分工论,便受到孟德威的启发。不但如此,《原富论》中一段常被人引用的名言---我们三餐丰富,并不是因为屠夫、酿酒者、面包师对我们有仁慈之心,而是因为他们以此谋生---出自《蜜蜂寓言》的社会建基于礼尚往来(reciprocal services)的基础上,期望他人免费无偿向你提供服务,是不合理的。商业活动是持续性的交换活动。孟德威的学说为之后出现的自由经济学奠下了基础。
实际上,股市长盛不衰的一项因素,便是贫富两极化,而有观赏、保值价值的艺术品、消耗性奢侈物品的价格迭创新高,也与财富高度集中有莫大关系。富者愈富不一定建筑在贫者愈贫的基础上,但社会上少数人控制大部分财富时,便会出现财阀政治(Plutocrats)、财阀经济(Plutonomy),意味富裕阶级对政治、经济发展的影响力,远凌驾平民百姓。富裕阶级有用不完的钱,基于人性的骄奢贪欲,其所作所为,在社会主义意识浓厚的社会,是浮夸浪费的不良现象。可是,如令经济保持活力,私人的恶行便不应受到打压、歧视,因为令人瞩目的炫耀性消费行为,在某种程度上可令大众受惠。羡慕富人挥霍的社会风气,有助促进经济的发展。
无独有偶,明朝学者陆楫(1515-1552)提出过崇奢黜俭的学说。《管子-侈靡》说,富者靡之,贫者为之,意思是,富者消费,穷者才有工作。陆楫对此进一步发挥,在《蒹葭堂稿》中指出,论治者类欲禁奢,以为财节则民可与富也。噫,先正有言,天地生财,止有此数,彼有所损,则此有所益。吾未见奢之足以贫天下也。意思是,那些讨论如何管治国家的人,都不主张奢侈,认为人民可因节约而致富。事实并非如此,既然先贤都说,天地间的财富,仅有这么多,他人之失,乃我人之得。因此,奢侈不会使社会贫困。
陆楫不赞成禁止奢侈,因为节俭仅对个人和家庭有利;从社会的角度,节俭是有害的。他这样说,自一人言之,一人俭则一人或可免于贫;自一家言之,一家俭则一家或可免于贫。统论天下之势则不然。治天下者,将欲使一家一人富乎?抑亦欲均天下而富之乎?陆楫的想法,与孟德威如出一辙,更早了100多年。东西先贤赞成奢侈的学说,对贫富两极的社会尤具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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